你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呢?
從今以後,每一次職場的選擇、人際網路的洗牌、身分的轉換,大概又要召喚出這個問題:你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
月初收到的麻醉專科證書將求學20年來的努力具象為實體,是專業的肯定、是能夠執行麻醉的入場券,卻也搖醒我面對這幾年幾乎快塵封的問題:
你想要成為什麼樣的麻醉醫師?
或甚至是,
你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
剛欣賞完日本青森紅葉的大鳴大放,回台灣後卻陷入不甚短的鬱卒中。當以往早起讀書,運動早睡的生活作息不再為生活的必須,下午四點下班的空檔很容易就被手機螢幕給把持。嘗試把生活重新建立舊有的秩序,卻發現找不到對未來的想像才可能是更大的憂慮來源。
我還是古板的嘗試想從書本中找答案。
《你要如何衡量你的人生?》這本書的標題簡單、直接、了當,直搗疑問核心。
書中把人生目標分成三個面向:職涯工作、家庭人際、誠信正直原則(甚至副標直接明訂:遠離監獄)
工作部分書寫的內容其實是老調重彈:
一個人在工作上要找到動機,而動機(motivation)比起外部獎勵(薪水、升遷、福利)才是支持一個人持續在職場上獲得成就感和實現理想的方法。
但問題就是這動機該從哪裡來呢?
臨床麻醉是個和藥物儀器手術綁定的專科,沒有活水注入,魚群還是能在適合自己的水池角落各自安好。病人太半處於睡著狀態,不會理解麻醉醫師在手術過程中的身心勞動;沒出事正常、出事了為你是問。成就感並不會直接來自於病人回饋,而是要自己建構。這大概會是成為年輕主治醫師隨時盤據腦海的課題吧…
那如果是研究呢?從學術城牆邊繞了一圈之後,才發現坐在電腦前建立起的自信其實禁不起拒絕信的否定;明明有趣又饒富新意的點子卻還是得迎合圈內喜好。但如果選擇待在白色巨塔,這便是無法抵抗的宿命。我是可以啦,但我有足夠的動機嗎?
阿綸於是成為我苦思不得解的小出口。雖然工程師的工作本質枯燥,也總是在大大小小的會議中承受砲火抨擊,但他之所以能夠漸漸如魚得水甚至享受工作的關鍵,真的是因為找到動機:在教學中獲得成就感。在去年德國學生參訪計畫的教學中初試啼聲,到後來成為老鳥後提攜後進,他認為能夠用自己的話語將呆板的工作內容有效傳遞給學生、同儕吸收,是最能在工作中重新看見自己的方式。當我聽到他能把製程比擬為做pizza,而將客戶天馬行空的喜好比擬為咖啡風味輪時,我就知道平時的跑咖和出國旅遊也是挺有正面意義的(咦?
超級為他感到驕傲。
和家人到宜蘭的小旅行成為暫且喘息的時光,卻也有意無意的呼應了書中的第二個主題:家庭。
再次造訪妹妹已逐漸熟悉的蘭陽平原,她搖身成為導遊介紹著個鄉鎮的豆知識,譬如員山鄉的吉祥物水滴是因為該地區有豐富的地下水資源,或是礁溪其實有條風化街常有在街邊隱晦招客的風俗,更直接帶我們前往將夜市小吃搬上桌的餐館,用味蕾品嚐宜蘭。
餐桌上的對話依然有趣,大家各講各的,但敷衍呼嚨太過明顯時就會被大聲斥責,強迫對方重新分配注意力到自己身上。媽媽近期淘汰做包、縫紉的舊興趣,分享起最近的心頭好——皮雕,爸爸則是大談最近去清大上中文寫作課的心得感想,他認為小說劇情遠勝於文學性和技巧,和授課老師的觀點相互牴觸。隨口一問,是哪個外聘講師需要和老爸講道理?沒想到竟然是朱宥勳!沒想到代表年輕世代的女兒竟然和退休老爸竟然再次因為所喜所愛而再次出現談話上的碰撞交集。
作者在書中強調陪伴小孩成長的重要性,他舉了戴爾(Dell)外包電腦製程給華碩,最後親手葬送品牌的例子,來說明培養小孩並不應該總是用外包的才藝班或是夏令營(雖然成長過程中這些也沒少過),而應該是帶著他體驗人生或是一同經歷挫敗。
於是我回頭望向自己過去的生命經驗,那可能是媽媽給在初戀分手後傷透心的我的一個擁抱,或是按耐住煩躁願意騎機車載著我浩浩蕩蕩到遠在天邊的考場,再看我勉為其難的考過機車駕照。以前幾乎從未接觸過家庭教養的相關內容,但在這些白紙黑字的提點之下,才知道爸媽過去到底在我們身上付出多大的犧牲和心力。
書寫至此,我才感覺自己正在歷經價值觀的轉變,從「個人本位至上」逐漸轉變至探求「在群體中的角色定位」。我的憂慮鬱卒可能便是來自潛意識的抵抗,一方面的我還是想要追求自由、成就、刺激,一方面的我卻又渴望安穩、陪伴。我想要花更多時間在參與額外的臨床臨床活動,卻又不想犧牲在家和阿綸窩在沙發上的時光。去年年底在泰寮獨旅,心靈精神上獲得昇華卻有塊阿綸竟然沒辦法體驗到的遺憾在咯咯作響(但非獨旅可能也無法感受到心靈昇華就是了)。
從今以後,每一次職場的選擇、人際網路的洗牌、身分的轉換,大概又要召喚出這個問題:你想要成為什麼樣的人?
而我大概又要再看某一本書,又要再和誰聊聊才能試著釐清思緒了。